鱼羊_Abel

[all锦觅?主锦玉]沙砾

all锦觅?主锦玉

彦佑重生的if线,三句话一个小故事


    楔子:一沙一世界,海滩上有无数沙砾。


1.多肉 初恋


    锦觅目不转睛看着那株多肉,小小的陶土花盆里,植物呈现出柔嫩的淡紫色。


    ‘肉肉……’


    ‘她很快就会复活了,莫急。’玄灵斗母元君向她微笑。


2.青蛇 恩义


    润玉朝她浅浅一笑,‘锦觅仙子,我亦喜欢你。’


    锦觅的脸一下子红了,‘可扑哧君说,你将来……’


    她摇了摇头,声音变大了,‘你说了喜欢我,那就要一直一直一直喜欢,半途而废的小鱼仙倌,可不是一尾好龙呀!’


3.孔雀 黼黻


    天后的眼睛锐利眯起,‘鼠仙?穗禾?洛霖?你们三个,孽贼!’


    彦佑指绕洞箫。


    润玉掸袖,‘母神,你可知,天理昭彰,皆是因果。’


4.凤凰 天命


    丹朱走出姻缘府,夕阳灿烂,云彩好似飞凤。


    ‘凤娃,觅儿,你们两个分明互为情劫,为何却只能在凡界——’


    倏忽,凤鸣,花绽,天官四处传报:地仙锦觅堪破情劫归位,晋升上神!上神旭凤堪破情劫归位,飞升上清天!


5.应龙 画地


    锦觅从凡界回来之后,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洛霖左右打量着她。


    ‘画地为牢,’她说了一些不知所云的话,‘爹爹,小鱼仙倌的牢,在何处?’


6.牡丹 交章


    ‘觅儿,你如今已是花神,等到我们完婚,便更是天后……’


    ‘小鱼仙倌,你会变成太微那样的人吗?长芳主曾说——’


    ‘觅儿,你会变成荼姚那样的人吗?你不会的,为了你,我也不会变成第二个太微。’


7.风雨 同舟


    ‘那夜我是……你若觉得丢脸,那我入赘,好好好,我不说了。’


    ‘我们换个话题,你可曾听说,风神水神卸职去凡界隐居了,这一回,似乎真要给锦觅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也不知道一阵风和一场雨,能生出个什么来。’


    穗禾轻叩脉关,若有所思,‘彦佑君,你说,本神,能和一条青色水蛇生出什么来呢?’

 

[魏无羡x锦觅]一个脑洞,有人续写嘛?

魏无羡x锦觅


第一章


    故事的一开头,第一个出现的角色是天帝,我们的天帝大老爷他——他悄悄地放出了御魂鼎中那个被封禁万把年了的穷奇。


    第二天,天帝家那两个不怎么成器的奶娃娃,战神旭凤、应龙润玉应天帝之命合力捉捕穷奇。


    读者一看就知道,这是天帝在借穷奇之爪磨砺两个孩子,可战神和应龙不知道,穷奇虽然知道,可他和天帝有约定,所以不能说。


    穷奇身为一只上古神兽,被一只金玉其外的得瑟凤凰和一条败絮其中的蔫儿坏龙眉来眼去追来追去,龙凤混合双打之后,玄冰剑挨了几千下,凤翎剑挨了几千下。没怎么受伤、身为孤立无援单身兽的心灵却很受创的穷奇恼火了,从天界到妖界,从妖界到魔界,他烦得不行,打又不敢打,骂又不会骂,于是只好暗自郁闷,扭脸摆腰,一个猛扎,呼哨一声‘我来也’,往凡界这等大隐隐于市之处去了。


    山海经里说,穷奇是吃人的,凡界对于穷奇来说,简直就是个大餐桌。


    得到前方发回的报道,天帝拍了拍桌子,呲了呲龙牙,大喊一声‘来人哪’。


    所有人都以为穷奇这次去凡界一定是要为祸苍生大浪一场的,天帝绷着脸,也这样想,他勒令地府做好准备赶制上千本生死簿,又抽调九重天不知多少个兵将下界,意图将穷奇捉回来。


    地府加班加点研墨舔笔,一本本生死簿摊开,只等穷奇他老人家赶紧杀人。


    穷奇自己也做好了敞开肚皮大吃一场的准备。


    没料到。


    穷奇,上古神兽穷奇,他居然被凡人给杀了。


    岐山温卯,和穷奇恶斗九九八十一天。


    穷奇死的时候在落泪,他回忆了一下天帝把自己放出御魂鼎的那一刻,天帝对他说‘只要你为本座做成这件事,本座就给你一个天界公职,嗯,本座看你原身凶猛,倘若加上金鞍银护,必定是个威武神兽,那日后你就作为本座的坐骑存在吧’,当时他兴奋不已连连点头,以为自己干完这一票之后就能金盆洗手、收获铁饭碗、吃上公家饭,没料到……


    穷奇又想起才出御魂鼎那天,他在夕阳下的奔跑,那是他逝去的青春啊。


    温卯眯着高度近视的眼,凑近穷奇的大脸,嘟囔‘则个大脑斧滴皮毛颜色有点氢气,四合作围脖,咦,它咋个害滴眼泪水了捏,哦,额明白辽,原来四个成了精滴大脑斧,怪不得砍起来啷个费四!’


    正打算削穷奇皮烤穷奇肉,温卯拿刀的手忽然就是一顿,一个人制止了他,来人生着一张神仙专属‘六界第一美’的脸蛋。


    来人吞了吞口水,‘凡人,你很强,不如随我上天。’


    ‘昂?’


    温卯半明不白地想着‘随我上天’是不是他想的‘上西天’的意思的时候,一扭脸,就看见另一个来人看上去好像就要把他辛辛苦苦猎来的大脑斧偷走,眼珠子一转,温卯顿时明白了。


    ‘昂!啷个休想!’温卯大怒,啷个休想让额上西天,啷个休想抢额滴大脑斧,看额不给你们两个一点颜色看看!


    刷——


    凤凰僵硬一笑,看着眼前距离自己不到一毫厘的刀刃,‘不去就不去,本神又不逼你,哥,哥,你过来扶我一把,我,那个,我看我们还是先走吧,交给父帝处置,统统交给父帝处置。’


    刷——


    应龙僵硬一笑,看着眼前距离自己不到一毫厘的刀刃,‘你是弟弟,你说的对。’


    一龙一凤僵硬后退,刷刷刷跑远了。


    苦修多年,一朝错失登仙良机,温卯什么都不知道,他收了刀,看着地上一颗紫葡萄,蹲下,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咦,则四个撒子嘛?一个玻璃球球咋个还打鼾鼾捏?’


    天界一个月后——凡界三百多年之后,凤凰和应龙酒醉酩酊,忽然,彼此一拍脑门,对问,‘锦觅呢?’


    锦觅在江澄肚子里呆着,她一觉睡醒,便被温卯转手倒卖给了他儿子,用以抵账压岁钱,后来又过几十年,被他儿子转手倒卖给了他孙子,同样是用来抵账压岁钱。


    如今已经不知是第几代了,她被抵给了温若寒的次子温晁,温晁捏了捏这颗积年老葡萄,嫌弃不已,嘟囔着‘爹哪里找的葡萄,还诳我这是老古董?当我三岁小孩儿吗?’,又随手把她丢给了化丹手温逐流。


    温逐流嫌弃不已,但不明着说,一甩袖,锦觅被甩进了他对面的江澄肚子里。


    就在一刻钟前,江澄肚子里的金丹被温逐流的化丹手化没了,锦觅晕晕乎乎躺在了原本金丹呆的那个位置上。


    温逐流哈哈大笑,‘化你一颗金丹,再还你一颗紫丹!紫,仙之祥,道之瑞也,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借用这颗,紫丹,哈哈哈哈,修成仙尊。’


    江澄目眦欲裂,‘温狗!’


    葡萄晕晕乎乎,瞬间惊醒,‘狗?狗肉好呲!啷个君!来啊,上狗肉火锅!让额尝尝味道!’


    江澄一僵,‘谁?谁在说话!’


    温逐流再度哈哈大笑,‘江澄已经疯了,不过,不排除他装疯卖傻的可能,你们看好他,我先出去转一圈。’


    葡萄看着温逐流踱着方步走远,转了转,看向江澄,‘啊!则个四个撒子嘛!血糊糊滴!’


    江澄又是一僵,‘葡萄,葡萄恁锁话咧!啊呸,这啥破口音,葡萄能说话了?’


    葡萄不止能说话,还能唱歌。三天后,江澄获救,离开‘温狗’虎视眈眈的看守,在他师兄魏无羡的注目下,江澄悠悠睁眼,还没来得及悲愤,耳边就是一阵类似于鬼哭狼嚎的声音,‘嘿儿呀,咿儿呀,嘿唉嘿咿儿呀,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江澄:……


    魏无羡:‘师弟?’


    江澄喘气,翻白眼,干干一笑,‘她,额,我,我想吃牛肉了,先切个二斤牛肉,再来一小壶,额,三大碗烈酒。’而后擦汗,咬牙嘟囔,‘三碗不过岗?醉不死你,嘶!老妹儿你憋唱了中不中!’


    魏无羡:……


    魏无羡眉头一拧,‘师弟?’


    然后去找医科专业人士,让人附耳过来,‘温姑娘,我觉得师弟他可能是精神分裂了,他分裂出一个爱吃牛肉喝酒的人格,那个人格很可能是个,嗯,一个岐山姑娘!’


    温情揉了揉耳朵,掀了掀眼皮,哦了声,‘我不是心理医生,只是个外科专家,心理咨询请左转,直走,向右,那里有棵树,树洞挺大的,对着它喊话没有什么回声。’


    魏无羡:……


    魏无羡走向树洞,对着黑幽幽的洞口长叹一声,‘师弟没了金丹,如今又精神分裂了,这可如何是好啊,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他扫了扫下巴,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忽然计上心头。


    ‘我也陪师弟精神分裂好了!给师弟整个闺蜜,’他继续滴溜溜转眼珠,‘嗯,人设该设定成什么呢?’

 

本月的更新?
不知道要等啥时候了
咕咕ˊ_>ˋ
化身鸽子跳进汤锅躺平

[太微x我]香蜜沉沉桑边柳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当初从魔界某处找到这件被人遗忘的神器的时候,我曾遇见一个自称是‘守厨人’的家伙,据他说,戾血铛原本是元始天尊的一根头发丝,修到元始天尊那个境界的神仙,连头发丝都是可以杀人的宝贝。


    后来元始天尊他身死之际,那根头发丝沾了他小小一滴宝血,宝血机缘巧合没有蒸干,反而与头发丝融在一处,头发丝与那滴宝血就此开天辟地般地成为了一件神器。


    当时本佛陀问守厨人到底是谁,如何知道这些往事,他道:“不过一只常年跟在天尊身侧,偷吃偷拿的小蚂蚁罢了。”


    本佛陀深以为奇,觉得蚂蚁这等小虫如何能活这么久,这定然是守厨人见本佛陀年轻故意欺瞒,所以为了惩罚这厮,彰显本佛陀的无上伟力,一举将它收入掌中佛国。


    如今见蚁生情,我又想起了那守厨人,正要掰爪子掐印伽唤出当初那掌中佛国,听他再吹几句牛皮,好让我乐呵乐呵,却又忽然想起来,当初收了守厨人的掌中佛国后来也收了太微,太微逆风翻盘之际,那掌中佛国也跟着被他捣成了碎片。


    右手爪子刷的一亮,我梳了梳九条尾巴的毛,特别心疼地想着,好歹那也是个小世界啊,有道是小世界其乐无穷,太微怎么那么忍心把它给捣成碎片的啊。


    尾巴毛还没梳完,如今已经是条衔尾龙的戾血铛骤然一亮,衔尾龙活了过来,朝我猛地一扑,闭着眼,一张口便咬在了我爪子上。


    只听‘嘎吱’一声,我骨头和他小小的牙齿互相一错。


    我缓缓拉开他,这三花小龙的下巴脱了臼,此刻正在我爪心里扭动,显而易见十分痛苦。


    将他甩到一边,我继续梳尾巴,没料到,梳了不过两下,爪子骨头里忽然迸出一股凉气——那一股森森的凉意,带着凛然的金戈摧折之声。


    凉意直冲脑门,我晃了晃神,想着,不好,这龙有毒!


    继而眼前一黑,眼看着就要昏过去。


    耳边忽然是一个人的苦笑声,那人道:“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我听出那是夜神的声音,正欲张口喊申赫快醒,嘴里冒出的却是玟凌的说话声,他道:“可惜啦,酆都这里从来没有来过一个叫申赫的,你不是说他当初掉进忘川?你为什么不去忘川河底捞他?”


    夜神道:“忘川河底没有人。”


    玟凌道:“什么,你还真的去捞了?”


    夜神嗯了一声,又道:“既然此处也无他,那他到底去了何处?难不成,是,归墟?可他去了归墟,便会魂丧道消——我不信,这世间还有许多地方我没有细细找过,也许,他就在——”


    玟凌道:“你不要自言自语了,虽说你和我哥哥长得一样,可性子却一点也不一样,这样婆婆妈妈的,实在让人看着诡异,对了,我倒很想知道,你去忘川河底捞人,怎么,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忘掉?难道忘川水过期了?”


    夜神道:“你哥哥?你哥哥同我长得一样?他叫什么名字?”


    玟凌陡然嘶了声,喝道:“松手!松手!你这分桃断袖的家伙,你恶不恶心!”


    夜神道:“什——”


    紧跟着便是两个人动起手来的声音,玟凌道:“本王先揍你一顿,你要是再敢这样,本王就把你打进归墟,让你去陪你那同样恶心的断袖小情人!”


    夜神冷笑:“好大的口气!区区一条死龙,行尸走肉般的存在,也敢妄言将本神打入归墟!”


    我听着听着,吃惊想着,原来夜神也有冷笑的时候,他并不是个木头人。


    乒乒乓乓的声音接连不断,我听着其中夹杂的不知多少人的呐喊助威声,禁不住脑中有了个画面,想必那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尤其是个中最为响亮的不动冥王的声音,‘桀桀桀桀’,她的尖嗓门可真是让人过耳不忘。


    “尔等退到一边,看本王是如何拿下这大言不惭的水货的!”玟凌朗声道。


    夜神道:“当真荒谬!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不动冥王忽然亮起嗓子道:“玟凌玟凌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玟凌恼火道:“住口!再敢,哼,再敢当面胡言乱语,信不信,你信不信本王这就法灭了你!”


    不动冥王顿了顿,忽然又道:“夜神夜神你加油!你不加油就是狗!”


    夜神道:“多谢多谢,在下自会加油。”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忽然,‘噗’的一声,不知谁吐了血,玟凌道:“哼,本王早说了,你就是个水——你!你!你!”


    一连三个‘你’字,玟凌的声音忽的衰弱下去,他道:“这些日子以来,你说喜欢我,原来是喜欢我的龙珠。”


    不动冥王道:“夜神夜神,喏,给你——我厉不厉害?啊呀,你赶紧收下它啊,我身子太小了,托着这龙珠,快要撑不住了。”


    夜神淡淡道:“多谢,可我要他的龙珠做什么?”


    不动冥王道:“倘若申赫老哥真的是死了,你就可以用这枚龙珠复活他啊,玟凌体内受过近万年的冥火,龙珠已然淬炼得几与冥火无二,你拿着它,只需要再找足九尾狐的内丹,昆仑岭的冰精,火焰山的火精,恒绝寂的土——”


    “申赫,老哥?”夜神低声道,“你是,花粉仙使?”


    不动冥王道:“夜神小心!哎唷!”


    夜神道:“你杀了本神的,啧,小姑子?唔,原来没死,好了,停下来,龙的心腱有那么好玩?”


    玟凌冷声道:“自言自语,又是自言自语,你自言自语些什么!”转而又道,“没了龙珠,本王照样能杀了你!受死吧!这世上只需要一个夜神就够了!而你,不,配!”


    夜神道:“不配?本神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呵,你这一身毛掉得也太不利索,本神举手之劳,帮你永绝后患好了!”


    我挪了挪,在眼前的一片漆黑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住了自己的一团尾巴,想着,原来玟凌之所以变秃,都是因为夜神的举手之劳。


    当初在商均府里做小仙的时候,我只听过有人评价夜神是个性子孤僻的神仙,要不是人长得好看——虽然我觉得他没那么好看——只怕没什么人会热脸贴他冷龙尾搭理他。


    后来因为申赫的缘故,我和他有那么一点点熟悉了,又觉得他这样的人实在有愧于自己‘龙’的身份,龙都是日天日地炮友遍天下的,而他却连个吻都没给过申赫,拥抱显然已经是两人柏拉图爱情的极限了。


    这样几乎一个冰块样的人,居然也会热着心肠搞什么‘举手之劳’,显然是有些分外地崩人设的,即便这个‘举手之劳’是个有着讽刺意味的‘举手之劳’,我也不能接受。


    申赫肯定也是不能接受的。


    冰块化了,里面冒出一团热乎乎的火——这种事拿到小说上或许可行,毕竟有些读者就爱外冷内热这一套,可真要有人如此,未免会让人觉得无比恐慌。究竟是什么样的忍耐和伪装,才能让一个性子火焰腾腾,自负得堪比旭凤那只凤凰的人,变成一座时时谦虚谨慎,生人勿近的冰山?


    曾经的夜神到底有多少野心,才能像个忍者一样,将自己的本性隐藏在重重的假象里?


    我不敢深究这一点,也许更因为他那声久违的‘花粉仙使’的缘故,不愿意真的将他往坏处想,于是只好推测,夜神他一定是一不小心吃错药了,又或者修行出了什么差错,所以暂时地移了性情。


    抱着尾巴面对一团漆黑,我继续听着耳边不断的声音。


    玟凌道:“你这是做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酆都建成不知多少个会元,如今却毁于一旦,你这小儿,你说老夫这是在做什么?”


    玟凌道:“哦,你是在祭奠逝去的酆都,那你祭拜它便是,随便找个地方,何故要扑通一声专门跪倒在本王面前?”


    那老人道:“本王本王,称你一声鬼王,你还真当自己是王了不成?挪脚!秃毛小儿,老夫跪的是你脚下的埋剑冢。”


    我一时惊诧,想着,罗酆山那片山头居然还有埋剑冢?又想,玟凌不是鬼帝的吗?怎么又降级成鬼王了?


    我的疑问自然没人来答。


    一时,又听见玟凌道:“好了,我的脚挪开了,你拜完了不如和我说说,这,埋剑冢里,埋的是什么剑?”


    老人忽的一笑,道:“小龙倒很识趣,唉,可惜啊,老夫的主人并非是你。”


    玟凌道:“什么?你的主人?”


    老人道:“小龙,你记住了,这儿埋的是绝仙剑分光化影的一道剑影,每个须弥芥子的酆都里,都有一道剑影,每道剑影,也都有一个剑灵,老夫有那么一点欣赏你,你若喜欢绝仙剑,将来自己便去找寻吧,总有一个剑灵会认你为主的。”


    “每个须弥芥子的酆都?”玟凌道,“我还以为所有须弥芥子都共用一个酆都呢,毕竟——”


    “傻!”老人道,“你之所以会这么觉得,那是因为两个须弥芥子之间早已交融,譬如一盏盐水遇上一盏糖水,虽说你感受到咸还是咸,甜还是甜,可其实整杯水已经糖盐不分了。”


    “糖盐不分?可我从未看见过父帝母——”


    “当真是傻!你再好好想想!”过了一会儿,老人又道:“不懂?小龙忒笨,你可曾在凡界历劫过?”


    玟凌道:“历劫自是有过的。”


    老人道:“当你是凡人时,举头望天,可曾看见过天界的模样?”


    玟凌道:“不曾。”


    老人道:“这便是了!天界就在云端俯瞰众生,可凡人看云端时,并不能看见亭台楼阁仙人神迹,这就像喝糖盐水,当你只尝得出盐的咸味时,又如何知道眼前的水里还有糖的甜味呢?只有你同时能尝出甜味和咸味的时候,才能知道那杯水是糖盐水。”


    玟凌道:“是这样?我忽然理解了,怪不得,相似的芥子和芥子之间永远不能到达,永远不能相见,原来是这个意思——以前我只知甜味而不知咸味,现在又只知咸味而不知甜味,那我,我要如何才能再次尝出糖的甜味?要最简单的法子。”


    老人道:“简单?那就,只需有个绝仙剑的剑灵认你为主,唔,陷仙剑自然也是可行的,可惜它年纪还小,没能诞灵,且在上清天,你如今虽然身在唯有凡人死后能进的酆都,却仍旧不是凡人,即便当初是神仙,又没有太上忘情——怎么说都去不了,而诛仙剑在归墟,你去了就死,自然也不行,戮仙剑嘛,那是把虚剑,你不是阿修罗,拿不起来,这就直接不用提了,总结一下,还是去找绝仙剑,让其中一个剑灵认你为主的好。”


    “你这说得好像就是废话,”玟凌道,“我现在只能尝到咸味,怎么去找其他绝仙剑?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老人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一般来说,最简单的法子都只会是废话。”


    “是,现在我明白了,那你说个最可行的法子吧。”


    “谁说你只能尝到咸味了?难道你尝不出水的无味吗?等你只记得水的无味,渐渐忘掉咸味了,就能尝出甜味了,”老人这么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去找个可见的没有绝仙剑的须弥芥子,在那儿呆上个十几年二十几年,然后再去找你的糖水,好了好了,老夫祭拜完了要睡觉了,你走远些,不要打扰老夫。”


    啧啧,原来‘洗白’还能用糖水盐水的方式解释。


    说来可笑,想到洗白一词,我眼前第一次浮现的并不是当初和太微的那些时日,而是柳白,不,应当说是九头虫,还有九头蛇。


    九头蛇和九头虫本来是同一个人,桑桑还是辞杉时,曾经那样地迷恋过九头蛇,失了毅魄的九头蛇变得有些可耻,辞杉勉强仍旧爱他,后来九头蛇终于去了归墟死掉了,世上只剩下一个九头虫,对桑桑来说,九头蛇那些可耻便凭空洗白了,桑桑眼里只剩下一个坚毅果敢的柳白。


    如此盲目,就好像有什么在拨弄桑桑的脑子,刻意帮她删掉了一部分的记忆,这让我第一次怀疑起情爱的意义来。


    我想,我对太微的感情,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我知道他很坏,是个渣男,对爱人完全不忠诚,对权力这种东西倒是一等一的迷恋,好像永远也不会变,可我就是想得到他。


    要是在没有和他相遇之前,也许我会对此嗤之以鼻,不要在垃圾堆里找男人——大概就是这样的话,我会嚷嚷得比谁都大声,可现在完全不同了,好像我那一部分义愤填膺的感触被人遮盖了蒙蔽了,面对太微,我连抛弃他的想法都没有,只想着,他不在乎爱情,我就不用爱情留住他,我找别的方法。


    而玟凌对我——我忍不住拿他对我的情爱来做个对照,他也很盲目,情爱烧坏了他的脑子,让他对我像我对太微一样执着,我因为太微而一念之差入魔,他也多半是因为我而一念之差黑化。


    这是种旁观者无法理解的现象。


    这种感觉好像就是在做梦,就是在持续着一个痴心妄想的梦。


    “我什么时候才能梦醒呢?”我喃喃问自己,然后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可以说话了,眼前也不再是一片黑暗。


    衔尾龙瘫在地上看着我,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血咒——”他开口了,然后道,“原本叫做血灵子,梦陀经里有写,这是一种逆天改命的禁术。”


    我看着他,他继续道:“逆天改命,意思就是,当一个人的魂魄即将消散,当他快要死掉的时候,对着一个新生儿使出这种禁术之后,那个新生儿就可以拥有他全部的记忆和思维,成为新的他,继续作为他活下去。”


    “新生儿?可血咒不是这样——”


    他道:“是,血灵子这种禁术太过诡异,所以母神她篡改了它,咒文被她改得颠三倒四,让人施了之后必定会走火入魔,父帝是这么评价的。”


    我愣了,又听他道:“我以为你会因为这个而死,想要阻止你,没想到,原来父帝也有错的时候,”他笑了一下,“你听到我的记忆了吗?我听到你的了,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段。”


    “我实在是很让人苦恼,对吧?”他问,“我对你,实在是丑态百出,我还自以为自己这是深情,其实一点都不算,这不过是个小孩子的胡闹罢了,以前我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现在从你的角度来看,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对不起。”


    我抱着尾巴,缓缓道:“不是的,其实你很好,要是没有太微,我也许。”


    “没有太微,”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也不会选我的,不用安慰我。”


    我怅然一叹。


    他道:“我就化作一条手链陪着你,在应劫之前,再不醒来了,若是,若是你将来见到父帝母神,替我同他们告声罪。”


    噎了一噎,我心说不行,北辰君同我有仇,他已经化作一串三花手链落在了地上。


[太微x我]香蜜沉沉桑边柳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申赫是在同我寻找太微的时候受伤的。


    申赫道:“小心!”


    彼时,我正和他一起驾着祥云,探头探脑朝着上下四周打量,寻找太微的踪迹。


    我呆了一瞬,几乎是万分之一秒,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白光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气势冲过来,然后申赫被那白光洞穿了,这时候我才来得及去抓他的手,免得他掉下云彩去。


    “哥!哥!”我分外紧张,浑身直打哆嗦,嚷着,连声音里都不知道跟着打了多少个哆嗦。


    然后那白光骤然停下来,本来它在我和申赫四周滴溜溜打转,等它停下来,我才发觉它是玟凌。那条白龙的金色龙髯几乎秃光了,眼睛瞎了一只,身上到处都是伤。


    他化为人形,仅余的那只眼睛泛着金光,道:“他是你哥?他怎么可能是你的哥哥?”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偷袭他,就听见他又向着申赫道:“你同我说,要去复活一个人,如今却同她在一起,”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眶,又道,“我这眼睛,你怎么能白挖呢?”


    申赫喘息了一下,似乎要张口说些什么,一转眼,却晕了过去。


    怔了一瞬,我忽然明白过来玟凌他所指的其实是夜神润玉,而夜神和申赫相貌如此相似,无怪乎他会认错。


    阿喀琉斯的弱点在于脚踵,这就好比寻常神仙的弱点在于内丹精元,而九尾狐的弱点在它喉咙口结丹处,龙则有龙珠,龙珠普遍藏于龙的左眼。


    夜神挖走了玟凌的龙珠?


    我有十万个理由理解夜神为了‘复活’申赫而挖去玟凌龙珠的举动——如果是太微死了,而我有这个办法救他,我也一定会这样做的。可如果申赫本就没死,而且如今还因为夜神这个举动而重伤,这就未免让人出离愤怒了。


    申赫的眼睛距离玟凌的手指头只有丝毫距离的时候,我从出离愤怒里醒神过来,一掌拍开玟凌的手,道:“你认错人了,他不是夜神。”


    申赫仍旧昏着,玟凌看我一眼,紧跟着的哈哈大笑声也未曾让他清醒过来,玟凌道:“不许用夜神这个称呼,这世上的夜神,永远只能有一个人,还有,你当我认不出来?可我偏偏要说他是他。”


    笑着笑着,他忽然又道:“若是仅凭他和你举止亲密,这个理由就让我杀他,未免让人笑话,小花,你觉得呢?父帝一定会对我恨铁不成钢的,”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可如果是复仇的话,那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像父帝那样,想杀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冠冕堂皇找足借口,让全天下的人在纸面上都找不出什么错处来——”


    “无耻,”我道,“这里统共只有你我他三个人,他还昏迷着,你这样做戏做给谁看?”


    他道:“自然是给我自己看的,等我自己信了是为复仇而杀他,将来说给旁人听的时候,自然旁人也就信了。”


    我看着他的右眼,道:“那你和我说出真相,是为了什么?是从来没这么冠冕堂皇过,所以忍不住想要朝人泄露几句心声?自古以来,听到真相的都是死人,你是不是下一刻就要让我灰飞烟灭,还是如法炮制,给我灌忘川水,让我忘了这一切?”


    他怔了一怔,说道:“你这个主意确实很不错,让你再次灰飞烟灭,我就再也不用为你伤神了,可你当初能复活是因为我的冥火,我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你,怎么可以让你就这么消失?而忘川水,”他顿了顿,“可惜忘川水对死人无用,早知如此,当初我又何必,唉。”


    他陷入忧愁的时候,我发了狠,扬手祭出戾血铛,像是无数血水组成的神秘锁链瞬间朝着玟凌飞去,我自知打不过他,当初整个天界最强的太微面对他时也要失败,我所见过的人中,在传说中唯有持‘诛仙剑’的北辰君能同他一战,如果不论父子情意,而这一战恐怕北辰君十有八九还要最终落败,所以我不打他,只是用戾血铛困住他,哪怕只能困住他一分钟。


    一招得手,玟凌瞬间化作龙形,他尾爪挣扎,用力试图挣脱戾血铛。


    本佛陀七情淡漠,心里在乎的人不多,除了六个昊天娘亲、一个桑桑娘亲和一个柳白父亲之外,也就一个‘哥哥’申赫,而本仙子在乎的人虽多,真正入心的,也不过只有两个,一个是申赫,一个是太微。


    如果在以前,玟凌的生死还同六个昊天娘亲的仇能不能报挂钩的时候,在申赫重伤的时候,我或许还要犹豫犹豫,可现在玟凌已经注定要应劫了,报仇一事注定要不了了之,申赫在我心里的分量就陡然变重了。


    我用出自己几乎所有的灵力,将它们化作火海。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我灵力本属混沌,不辨五行,此时此刻,尽数化作火属灵力,火焰燃烧着,由浓烈的红转为白,转为无形的火浪。


    玟凌昂首,朝天龙吟。


    我从未觉得父债应当子偿,可如今看着玟凌的样子,忽然觉得,北辰君失去玟凌的痛苦想必并不会亚于我当初失去父母。


    原本我只想重创玟凌,想到复仇,于是现在又觉得那样未免过分便宜了北辰君。


    割开周身七处大穴,黏稠的血缓缓从这具死去许久的九尾狐躯壳中滴出,我仍能呼吸能跑动依靠的便是这七处大穴中的精血,它们有些来自于天堑,有些来自于海底,有些来自于虚无缥缈的昆仑,无一不是桑桑百般辛苦为我复活而寻来。


    “血咒!”玟凌的右眼瞪大了,他挣扎着试图朝我冲过来,狂吼。


    “是,血咒,”我双手掐起印伽,“我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使出这么恶毒的法门,可有句话说得不错,天使与魔鬼,永远只在一念之间——”


    血咒几乎与夺舍相似,它以血液作为引导,将自己的意识移植到另一个人的身上,直到两个人化为同一个人,与此同时,被施下血咒的那个人,将永远不能再做回自己。


    我要玟凌成为我,在玟凌应劫之前,北辰君将会看着他心爱的儿子作为别人活着。


    玟凌挣扎得更加猛烈了。


    ‘铮——’


    戾血铛断了。


    越过火浪,玟凌朝我冲来,我就地一滚,咒文的最后一个字在印堂中飞快闪过。


    玟凌顿住了,他的龙身绞紧了,满脸的痛苦。


    最后,他从云端跌落下去。


    戾血铛挂在他的尾巴上,一并落下去,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召回它,只好任由它落下,抱着申赫,我收回那些化作火焰燃烧的灵力,当初努力修炼来的浑厚灵力如今被烧得十不存一,我喘了口气,缓缓按落云头。


    我以为,从用出戾血铛偷袭,到用出血咒攻击,这个过程是个极其惨烈的过程,当时我费了将近全部的灵力,又割开七处脉穴,因为灵气和血消散得太快,以至于最终没能让自己的肉身继续保持活性。


    灰色的干瘪的筋肉紧贴着耷拉的皮,风一吹,就像旗子一样哗啦啦摇摆,里面是雪白的骨骼,看上去就像是一副骨架上面挂着一张漂亮的水墨狐狸皮,我从镜子里照到自己的模样的时候,真是吓了好大一跳。


    好不容易扯平自己的九条尾巴,我正打算找点棉花,像填枕头一样把它们给填充平整,顺便亮出爪子给自己皮毛梳上一梳的时候,申赫老哥在一边气息奄奄地发话了,他道:“你这么牛比,居然还能被妖王坑成一只宠物狐狸,那家伙到底得有多牛比?”


    我一愣,没想到申赫醒来之后,问了我变成狐狸干儿的经过之后,脱口而出的居然会是这么一句话。


    又转念一想,顿时险些乐笑了,当年他在凡界当魔教教主的时候,就喜欢暗地里给凡人那些各种武林高手排名次,江湖上的榜单一个接着一个,背后都是他的黑手。


    有些武功低的高手想要获得一个高名次,但苦于没那么高的武功,便要交钱买名次。有些武功高的高手想要退隐江湖,但苦于榜单上自己的名次太高,总有人打榜挑战,便也要交钱买名次。魔教,就是借着这些榜单的费用慢慢地崛起的。本圣姑当年之所以能浪到飞起,主要原因还是有钱,这些多亏了申赫。


    迟疑一瞬,我道:“其实论起来,他应该就比我强上那么一点点,”我没敢向申赫说出自己入魔导致灵力无法使用的那件事,于是绞尽脑汁找借口,“可他当时一把撞开酆都,整个罗酆山都被他撞塌了,看上去特别牛比的样子,我就以为他是个比太微还牛比的大佬,一个没留神,所以着了他的道。”


    申赫继续气息奄奄:“好家伙,酆都都能被他给撞开,够有胆子,够有魄力,像我就不敢去撞上清天,还是怕死啊。”最后一句‘还是怕死’是嘟囔出来的,要不是九尾狐耳朵尖,我还真听不着。


    我愣了愣,问道:“你还想过撞上清天?”


    嗯了一声,申赫道:“佛陀,也就是你,炼六界那会儿,上清天没一个下来帮忙的,我觉得他们都是吃干饭不干事的,心里火得不行,啧啧,要是我是天道,每个都扣分扣绩效!分低的绩效不足的,统统去凡界当土地为人民服务去!”


    我窘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么多年了,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申赫老哥仍旧保持着他在凡界的魔教教主本性,动不动就要给人评分评绩效,搞得偌大一个魔教里到处都是为了分数和绩效奔波的可怜人。


    万幸当初我是魔教圣姑,是万恶的统治阶级,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被分数和绩效拖住自己四处浪的脚步。


    捶了一下爪子心,我忽然想起来,道:“北辰君家的夜神润玉,好像就是飞升到上清天去的,要是这个夜神润玉你不喜欢了,哥你可以去找那个夜神润玉嘛!”


    申赫老哥先愣了一下,而后白了我一眼,道:“照我说,这个太微不要你了,你也可以找北辰君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顿时悲愤跳脚:“北辰君他是个妻管严!他他他,他当初和太微说好了要封我做天妃的,结果一转眼,哼,就让玟凌他给我灌了忘川水,让玟凌娶我了!”


    我更不能说自己现在仍旧想杀北辰君。北辰君武力值虽说比不上玟凌,可他偏偏有着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同时脸上还总是一副慈悲和善的正气凛然,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连太微都防不过他。要是申赫因为这个,仗着自己有阿修罗王的全部力量做后盾,突发奇想,想着帮我报仇,那就不太好了。


    申赫老哥再次愣了一下,再次白了我一眼,虚弱道:“我就不该对你的节操抱有什么期望。”


    想了半天,他好心建议我:“看你哥我这个状态,实在是不能帮你抢回太微了,实在不行,你去和柳白搭伙吧,既然你说他和太微长着一张脸,那么,”他斜斜瞟我一下,“我觉得以你的节操,还是可以去争取一下的。”


    我从他那斜斜瞟过来的眼神里看见了鄙视。


    “他是我爸的好嘛,”我义正辞严指出这一点,并且强调,“我不喜欢他,他太自恋了,而且浑身上下锋芒毕露,就像一把剑化形的人,远远一看,嚯,好一个剑人!近了一看,被他看上一眼,简直就像被剑扎在眼前一样,眼睛刺痛啊!就更别说像我妈桑桑一样和他亲亲抱抱了,和柳白搭伙,迟早是要闹出生命危险的好嘛!”


    申赫老哥闭了闭眼,道:“妹妹啊,其实你只需要说第一句他是你爸就好了,后面那些补充说明,你哥我不想听,真的。”


    受伤太重的申赫需要静养,静养静养,静才是关键,那么一长串的话实在是有些聒噪了,我琢磨了一下,点头,道:“哥你说得对。”


    他悠悠然叹气,闭眼睡觉了。


    我一边想着往尾巴里填棉花好还是填蚕丝好还是填鸭绒好,一边捋着九条尾巴,想到让我吐着舌头散热的夏日炎炎似乎仍旧还在眼前,一转眼却已经是秋高气爽的日子了,难免有些‘时光飞逝永不回头’的悲叹。


    捋着尾巴毛,即将睡着的时候,我猛然一惊,这才忽然想起来戾血铛还没收回来,这样神器在我灵力十不存一的当口,和惊神斧一样,是个关键时刻偷袭发难的好东西,我可不能把它丢在野外了。


    于是用力掰了掰狐狸爪,勉强掐出个诀来,念了召唤的咒语。


    戾血铛模样大变,变到我乍一看几乎没认出它就是戾血铛。


    曾经像是由血水组成的锁链变成了红白两色,眯着眼睛细细看,还能从那红白二色里看出点点金光。


    我哑然,看着似乎变成衔尾蛇状的戾血铛,终于又分辨出,那衔尾蛇的蛇头其实是个小小的龙头,而戾血铛上多出的四个疙瘩,其实是四只小小龙爪。


    我的乖乖,玟凌这条龙居然就这么在无意间被我给炼化了?


    难道我的血咒使错了,使成了别的不知道什么咒?


    抬眼看着蒙昧的太阳,我抱着戾血铛缩成一团,有些后知后觉地想,玟凌其实已经够可怜了,我却还要不停给他不如意的龙生添砖加瓦。


    申赫倚在树根睡着,有只小蚂蚁爬上他的脚踝,我捉起自己的一条尾巴,把它当成拂尘扫了扫,小蚂蚁被拂下去的时候,看着它在地上来回转圈圈的样子,我戳了戳它,又想起来一个人来。


    守厨人。那自称是活过了不知多少个会元的蚂蚁精的谎话精。


化身鸽子十天,咕咕咕

[太微x我]香蜜沉沉桑边柳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往生炉大概真的是被夜神给一剑劈坏了,我被吸进去,又被丢出来。


    吸进去,丢出来,吸进去,丢出来,如是几次,往生炉发生了质的改变--收缩了几下,然后爆炸了。


    恰逢爆炸现场,爆炸发生的时候,我悲叹,好不容易被桑桑给复活,紧跟着就开始丢冥火,丢内丹,如今分明已经是个在酆都落户的死人,说不定还是要丢一下小命--


    我一身狐狸毛被爆炸的风波吹顺了,然后爆炸又退了回去,我的毛又开始逆吹,爆炸再次发生,我的毛又顺吹,逆吹,如是又是几次。


    眼睛眯了眯,我决定去看看那往生炉到底是怎么搞的。


    爪子触了触那往生炉,它抖了抖,便忽生灵性,往我印堂一撞,融进去了。


    我肃然抠了抠额头的那一层皮毛。


    然后脑门生生作痛。倒下去。


    我在地上辗转反侧了很久,终于,那往生炉不再在我脑子里乱转了,它停在那儿,魔气源源不断被它卷进去,我内视着,印堂上的那道堕仙的痕迹仍然在,心魔源源不断催发魔气,魔气源源不断被往生炉卷走炼化。


    大约是到了一个阀值,往生炉涨了一圈,又发生了一次爆炸,我脑内风暴了一会儿,只见往生炉变成了一副灰不溜秋的模样。


    正想着这回往生炉大约终究还是坏了,它陡然又涨了一圈,魔气被它卷走得更多了,心魔催发的速度几乎抵不上它炼化的速度,之后又是一个阀值,它炸了,又长一圈,变成了青黑的颜色,和魔气是一个颜色。


    我心惊胆战想着,这往生炉千万别再大下去了,我脑子会被涨破的,然后它果然不再大了,反而开始缩小,滴溜溜直缩到指甲盖那么小。


    然后和我那印堂上的堕仙痕迹贴在一处,魔气从那里刚出来,就进入了往生炉。


    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这魔气都被往生炉卷走了,那我的灵力是不是就可以用了?


    喜滋滋试了试,脸复又僵硬了,我觉得自己特别想骂妖王,正在脑中想着骂人的词,那往生炉忽然又是一动,妖王所设的禁制便被它吸了去,摧枯拉朽一般。


    我怡然摇身一变。


    阿修罗是善道中不可见的一族,是天人的反面--天人,自然指的是神仙和佛陀了,天人在实,阿修罗在虚,两者几乎永不相交,如同酆都的鬼永远也不可能见到上清天的神。


    但佛陀炼化六界四海,为了抵制佛陀的炼化之力,阿修罗举族以无上法力化出实体,企图制止佛陀,事情当然没有成功,或者说只成功了一半。


    实体是化出来了,制止本佛陀的事却没有达成,本佛陀当时甚至没有看见他们化出实体后的踪影。


    他们化出实体时借用的是忘川水底的无尽冤魂,那些冤魂百万年没有动静,在六界四海所有人的眼里几乎是‘从没存在过’,也因为他们在忘川水底呆得太久,被忘川水消弭了所有记忆,便也没有爱恨迷乱这些阿修罗的心智,正是阿修罗这类‘虚无’之生灵最适合的实体化材料。


    奈何申赫老哥当时被佛陀一掌拍进了忘川,阿修罗王正正好好飘进了申赫的意识里。


    申赫老哥的爱恨非常充沛,阿修罗王显然是遭不住的。于是阿修罗王生病了,亟需药物治病。这药物就是九尾狐。


    ‘青丘有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本狐狸自然没吃过人的,也不知道吃了本狐狸是不是真的不会受到迷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想着,我真是倒霉。然后又想,夜神大佬啊,你家申赫就在此处和阿修罗王共用一个身体,你不想着怎么把他俩分开,反而挖走我的内丹做什么?


    申赫捋了捋袖子,把我从地上捞起,向我赔罪道:“方才,我没来得及制止他动手,你伤得不重吧?”


    我喷出一口血,虚弱道:“你说重不重?”


    伤重自然是没有的,吐血自然也是硬催的,自打冥火离开身体,我就已经是个死者了,死者受再多的伤都是没有计量意义的,唯一让我觉得痛苦的大概就是内丹被挖了。


    摸着脖子上被夜神挖出的伤口,我计算着,申赫喜欢夜神,夜神喜欢申赫,而且听夜神当时的话,他取我内丹,大约也是要用来复活申赫的,所以这件事我还是自己吃个暗亏的好。不过暗亏虽然吃了,精神损失费还是需要申赫这位肇事者家属来赔偿的。


    明着不能表示我这伤是夜神所伤,于是便只好嫁祸给阿修罗王,反正申赫尚未出现之前,阿修罗王他确确实实伤了我,企图亲自抓我入药来着。


    阿修罗王和申赫共用一躯,如今可算一人,申赫又自打出娘胎以来就是个圣父型的男人,肯定愿意替阿修罗王还这个‘伤人的债’。


    我想的很好。


    申赫也如同我想的那样。


    “需要一些补血--呃,”申赫的眼睛掠过我伤口洞开的脖颈,顿了一下,又道,“不知道你们死人,呃,鬼,都是用什么疗伤的?”


    “实不相瞒,冥火。”我狮子大开口。


    “冥火是什么?”申赫迷惑了。


    申赫变成了阿修罗王,我眼睁睁看着申赫的脸陡然变得奇丑无比,阿修罗王道:“等等,本王忽然想起来,你这,你都死了,怎么还会吐血?”神情俨然很惊异。


    我僵了僵,尴尬道:“我死归死了,伤重这事却一点也不假,不过一般人看人是不是伤重都是看他吐不吐血的,我不吐上一口血,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伤重了?”


    阿修罗王抚了抚下巴,道:“原来如此,你还真会玩。”遂,嘴巴一张,也喷出一口血来。


    然后朝我眨眼,他道:“我也受伤了,很重很重的伤!”语气却很中气十足。


    我觉得这有可能是个针对我装伤的嘲讽,虽然并没有事实来证明这一点。


    看着那张丑陋到极致的脸,我干呕,想着,要不是打不过他,我真的很想打死他--肉眼可见,阿修罗的长相,实在是污染环境,怪不得他们自古以来都没有实体,只能作为虚体存在于六界四海之内呢!


    和申赫解释了一夜什么叫做冥火,又怎么才能得到它,第二天一大早,就在我以为申赫已经决定要去找冥火来给我‘治病’的时候,他来找我。


    他拉着我,道:“不是哥哥不想去找冥火,实在是阿修罗王他不宜离开此处,一边是你,一边是他,我实在是分身乏术,想了许久,我终于想到一个办法,你如今是鬼的原因,是你的身体已经死了,心脏停止跳动,生物电也在体表消失,不如我用电击的方式让你的心脏恢复跳动,然后再--”


    “停停停!”我目瞪口呆,“你以前姓杨吗?”


    申赫歪头看着我。


    阿修罗王不很是时候地冒出来,道:“我想了一夜,你们鬼不是都有个投胎的机会吗?你不如魂魄去投胎,然后把这死狐狸的身体留给我,届时什么恩怨都能消失了,我不用再苦苦感受你哥哥这摧心断肠的相思之苦了。”


    我道:“你说得简单,可是不行,你当我不想脱离这具身体吗?可这身体是我意识存在的基础,我没有魂魄,是被人用抟塑之法复活的。”


    阿修罗王没有听懂,我只好加了一句,道:“我是被人用赤霄剑杀死的,赤霄剑杀死的生命,是不会再有魂魄的。”


    阿修罗王道:“哦。”显然,他还是没有听懂。


    申赫的一腔热情被我生生拉进了南极,阿修罗王的提议也寂灭得很彻底。


    彼时,我托着腮道:“所以,劳烦申赫你想个办法,去找一下冥火吧!”我能不能再做个活人,就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冥火了。


    找到冥火之后,还得找一下夜神,让他把内丹还来。如此,对我而言才能算重新圆满。


    申赫出门的脚步生生一顿,然后向我回头,道:“夜神?内丹?什么意思?你见过他?”眼睛已经在我脖颈的伤口上转圈了。


    我默了默,道:“你耳朵那么尖干嘛?”同时想着,糟糕,不知不觉居然就把话给脱口而出了。


    趁着申赫还没说话,我又急忙道:“当时他不晓得是我,我那时候还没化形,你知道的啊,妖王的修为很高的,我当时被他封了人身,只得以狐狸身示人,夜神他又不知道我成了个狐狸。”


    申赫若有所思,道:“所以说,你又被妖王掠走过。”


    我住了嘴。


    他走过来抱了抱我,道:“你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和我说过?这些年你怎么样了?遇见了什么?为什么会和天帝分开?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狐狸?为什么又要用到冥火这么一样东西?都说一说。”


    喉咙处因为他那轻软一抱显得分外哽咽,我尴尬清了清嗓子,抑制住眼底湿意,道:“没什么可说的,你还是先松开我,万一阿修罗王一不留神冒出来,到时候我的眼睛都要辣痛了。”


    他嗯了一声,却并没有松开我,道:“你总是隐藏你的故事,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哥哥,有些事情,你可以告诉我,真的,难道我们两个,不是天底下最应当亲近的人吗?”


    我迷迷瞪瞪哭出声,回抱住他。


    哭声震天响,我只记得自己似乎不断重复着一个句子。


    ‘他不要我了’。


    以至于悲伤潮水般褪去的时候,我擦着眼泪,非常非常不好意思。


    然后,申赫看着我,认真道:“哥哥替你把他捉回来。”


    我怔了怔,道:“阿修罗王不是不宜离开此处?”


    申赫忽然笑了,用着阿修罗王的嗓音道:“假的。”


    彼时,我忽然明白过来,阿修罗王早就和申赫融为一人。这本来是个计策,阿修罗王欲杀佛陀,但因为敌不过佛陀的掌中佛国,便只能先示敌以弱,故意散布阿修罗王病重的消息,甚至带人大张旗鼓地寻找所谓的‘九尾狐’,寻‘九尾狐’是假,借机刺探佛陀去了哪里才是真。


    不料我就是佛陀。


    申赫倏忽无奈一叹,道:“如此一来,以前那些计划都不再作数了。”


    我打了个泪嗝,道:“原来你也会用计,我还以为,我们两兄妹都是,都是--唉。”我本想说都是呆脑瓜,然而转念一想,从头到尾的呆脑瓜大约只有我自己。


    申赫道:“都是龙斗士?哈哈,这世上统共两条龙,你我兄妹两个,一人栽一条,分配得很均匀。”


    我看着他郁郁的脸,这才想起来,仿佛我当初还是佛陀那一阵子,就见夜神和申赫之间关系有些不好了,在共同抗击我这大反派的时候,竟然别扭了几回。先前一直哭诉我和太微的情伤,居然忘了投桃报李开解开解他和夜神。实在不该。


    我问他的时候,他懵了一懵,苦笑道:“没有。”


    凝视了他一会儿,我的眼神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态势,他便松口了,道:“若说天帝是无情更似多情,润玉他大约就是有情不如绝情。”


    怔怔看着远方不知什么地方,他的瞳孔缺失焦距,轻声道:“在他心里,重要的人太多了,大约是幼年时缺少关爱的缘故吧,他这样一等一的冰冷性情,一旦对他好些,他就摸不着北了,”淡笑一下,忽然问我,“你还记得彦佑吗?”


    我点点头。


    那个绿衣的蛇仙,唤醒佛陀的那个桑桑来到这里时,所搭讪的第一个人。


    “他很关心这位弟弟。”他皱着眉说道。


    我捶了捶拳头,道:“扶弟魔?”


    他道:“伏地魔?这和那个没有鼻子的蛇脸男有什么关系?虽然彦佑也是蛇,不过他是有鼻子的,而且鼻梁比我还高。”他伸手在自己鼻梁上比了比。


    虽然我俩说的很明显不是一个东西,但看在他在科技世界和我差了整整十八年的先进阅历的份上,我决定点头示意他说得对。


    他看我一眼,续道:“我一开始是个直男,只因为润玉他是他,才当了别人眼里的断袖,但彦佑--”他的表情有些难以启齿。


    我一个电光火石,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两倍的申啊呸,夜神,两倍的快乐,哈哈哈,他是打算加进来和你们两个大三角?还是说不敢去追夜神,所以来挖夜神墙角?”


    “别笑。”他道。


    情况自然是两者都有。


    一方面是向往已久的干哥哥夜神,一方面是和干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大神仙,彦佑君此人虽然是条弯弯曲曲的蛇,却有颗笔直笔直的直男心,起初自然是恨不得自戳双目觉得断袖都该下地狱,奈何蛇的身子是弯的,脑回路自然也是弯的,他不忍心让干哥哥下地狱,便只好想方设法拆散两人,便因那弯曲的脑回路的缘故,选择了真身上阵坐拥双美。


    然后就这么陷进去了,一条只剩性向还算笔直的弯蛇,彻彻底底弯了。


    后来,动了真心,对于最真爱的干哥哥夜神,他自然自惭形秽不敢去追,便一门心思追起了申赫老哥。


    夜神自不肯让,奈何彦佑是他弟弟,且他更明白的是彦佑真正喜欢的是他,于是--


    这件事成了一笔烂账。


    我呆了半晌,道:“这,诚然是,”想了半天想不出来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只好转移话题,道,“我也有个神烦神烦的追随者,就是那个北辰君的儿子,原本的性子十分单纯,如同夜神加旭凤,如今因为我一直对他爱理不理,操作失误,已经走错路到了黑化的地步了,哥啊,我们兄妹俩还真是同病相连。”


    申赫道:“潇湘女和起点男的苦恼。”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自己。


    我晃了晃神,不解,这现充怎么连潇湘女都知道了?


    他揉揉我的头,道:“桑桑说的,”忽然迟疑一顿,又道,“她现在彻底消失了,若她还在,你本可以再用一下那毓箓偈的法子,转生的,可惜了。”


    我正打算摇头,忽然眼前一亮,道:“转生,是啦,我第一次复生,是因为情丝一线--我本就不需要担忧自己没了魂魄是生是死的,只要有人爱我远超一切,信奉我如同信奉真理,我就会一直一直存在,万载不灭,无论我是佛陀,还是种花粉。”


    申赫看着我,我两眼亮晶晶看着他,他忽然向我身后指了指,道:“你那一大把的尾巴,不重吗?甩起来不累吗?”


    我回头,但见自己的九条尾巴甩得十分欢畅,像电风扇,申赫放在桌案上的纸卷,已然被吹在半空,正在缓缓下落。


[太微x我]香蜜沉沉桑边柳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随着那颗丹丸的吞下,一种恐怖磅礴的力量立即从我肺腑里蒸腾而出,速度不可思议。显而易见,我也没有办法阻止这样的变化。我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一条尾巴分裂,变成两条,接着是三条,四条。


    五条。


    第六条。


    我丹田里在沸腾,被压制的灵气翻滚,魔气纵横,青黑的魔气缭绕,像蒸汽一样浮出体外。


    第七条。


    ‘轰’的一声,无形的气浪以我为中心炸开。


    也许是那声轰然的响声让我暂时聋了耳朵,我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也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对自己身体的感应都消失了。


    ……


    听不见,无法张口,没有呼吸。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


    我用力挥动胳膊,想要扒拉开自己身边那些白茫茫的像是水却又不是水的液体,手臂却浑然不动,不知是不是有风,那液体泛起了一点小小的波动。


    液体缓缓波动着,我恍了恍神,忍不住觉得困倦,然后沉沉睡去,想睡,眼睛却闭不上,于是仍旧得面对那白茫茫的让人看着心里发怵的颜色。


    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我睁着眼睛的这一觉,方才睡醒的时候,便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似乎能听到什么声音了。


    模模糊糊,我隐约听见有谁道:“这处倒很不错,临着水畔,郎君,我们在这里安家吧。”


    那女人说完这话,立即有一个男子道:“那我们就在这里安家。”


    我继续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心里想着,这到底是个什么变故?那一男一女又是何人?


    然后又想,我是谁?低头打算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样,头却怎么也低不下去,一双眼睛也转动不了,于是只看见自己自己的一只胳膊,毛茸茸的,像是兽爪。


    原来我是只小兽吗?


    我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无边的枯燥实在乏味,还不如再睡上一觉,这样想着的时候,耳边却又传来了更清晰一些的声音,那男人道:“虽说这里山清水秀,植被繁茂,可安家的事毕竟不是一朝一夕,天色已到正午,为夫觉得,还是先填饱你我二人的五脏庙要紧。”


    女子道:“那我去找些果子来。”


    男子道:“那为夫便下河捉鱼。”


    女子的脚步声簌簌,渐渐走远了,男子哼起歌谣道:“功武齐家,金鞍白马,苦其征夫,渐披桑麻,桑麻齐家,石耒一把,苦其征夫,背井离家。”


    歌谣哼到一半,男子一叹,水声哗哗之中,只听他道:“三年之前,我以鱼腥刺多而厌之,半年之前,乡野河口,久餐风露,见鱼跃而心喜,只下河一次,便被那河主打得遍体鳞伤,如今远走万里,偷偷渡海,到这无人瘴野之地来,却不知中原何日止戈,我何时能够还乡,唉。”


    叹过之后,男子又唱:“旧恶鱼糜,今嘻鱼糜,今旧之别,何在鱼糜?”


    我听得半懂不懂,想着,我以前也不爱吃鸡,可自从当了狐狸,却很钟情鸡腿鸡翅膀。


    然后惊讶看着自己的兽爪,又想,诶,原来我居然是一只狐狸?


    “诶?这居然有一只狐狸?”又是水声哗哗作响,那男子忽然道,“体如凝脂,精光内蓝,虽则久浸河水而入手微寒,摩之仍然温润细洁,这是和田白玉?几如半人之高,纤毫毕现,这般精巧的玉狐雕--”


    他沉吟一会儿,道:“难道这里并非无人瘴野?否则何以解释这样精美的玉雕出现?”


    水声再度哗啦啦响起,然后我发觉自己眼前的白茫茫一片变成了别的,向上是蓝色,中间是碧色,下方是黄色。模模糊糊的三个色块时而这个颜色多一点,时而那个颜色多一点,有时黄色会变成红色。


    黄色块变成红色块的时候,那男子道:“好一片花草芬芳之地,这玉狐白皙如此,和这红色野花彼此映照,白者更增春色,红者频添雅致,果然绝妙,绝妙!”


    遥遥一女子声音传来,道:“什么绝妙?咦,哪里来的白狐狸?怎么一动不动?”


    我没工夫听那男子如何向她解释白狐狸是个玉做的狐,更没有工夫去想他为何要因为‘玉狐’的出现而兴奋激动。只是想着,原来那红色的一片叫做野花。


    不一时,那蓝汪汪的一片色彩变成了紫色,然后变成了野花的红色。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来--夕阳,然后想,原来野花的名字叫做夕阳。


    夕阳变成了黑色,我对着一片空茫的黑色,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那女子道:“难不成我看错了?这玉狐的眼睛,昨日还是睁着的,今日怎么闭上了。”


    我迷迷瞪瞪睁开眼,然后她开始尖叫:“这这这!狐狸,狐妖!郎君!郎君!”


    那郎君道:“狐仙在上,当享供奉,你我二人立即净手洁面焚香,将这狐仙请入神龛,日日祷告,兴许有朝一日狐仙显灵,一圆你我二人之夙愿。”


    我继续闭着眼睛,想,当真是扰人清梦,不就是本狐狸睁眼闭眼的事吗?本狐狸还没有激动自己能睁眼闭眼了,你们倒先激动起来了,真是少见多怪。


    在我闭眼暗暗抱怨之前,已经能够看清眼前两人的形貌了,男子丑,女子倒美,但观那女子,却是对男子亦步亦趋,眼里流出十足的依赖和钦慕,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呃,鲜花是何物?牛粪又是何物?


    闭目沉思之际,耳边忽然闪过一段言辞激烈的争辩,似是有人道:“废话,我不把它丢进往生炉里,还能怎么样?魔气!那是魔气!你给我用它炼药看看!你想让阿修罗王从善道堕进恶道去吗?”


    我悚然一惊,掀开眼皮打量,虽则转不了眼珠,到还是能有些知道自己眼角余光里有些什么的,却并未见到什么人影,更别说争辩了。


    复又闭上眼睛,我回忆着那句激烈争辩,心里颤了又颤,畜生道便是恶道,我如今是只狐狸,入的便是畜生道,难道我竟是那个阿修罗王吗?魔气?炼药?难道我用魔气炼药,然后因此堕入恶道了?


    那难道是我的记忆?我喝的孟婆汤难道过期了?失效了?


    转而又想,我怎么知道这些的?畜生道是个什么东西?阿修罗王又是什么?孟婆汤--这又是什么汤?等等,汤是什么?


    难道是我之前所见的那些白茫茫的液体吗?


    白茫茫,液体。


    我傻乎乎用自己和田玉构造的狐狸脑袋想了半晌,忽然不知不觉便是一乐,乐够了,方想到,方才我是在开心什么来着?


    男子将我放在神龛上拜了没两天,我便又听到一截声音,道:“你这方法到底有用没有?这狐狸在往生炉里炼了足足半个时辰了,魔气怎么丁点未消,反而还多出几丝神仙的香火气?”


    “大概是这狐狸是个有造化的狐狸,注定要从恶道飞升善道吧,不过有造化也没有用,加大炉火,把炼化的速度加快些,我就不信炼不了它。”


    彼时正是一梦未到天明,我惊醒,眨眼,继续闭眼睡觉。


    时间非常快速地推移着。


    我能够张口说话那日,男子和女子已然儿孙满堂,垂垂老矣,原本的无人瘴气之地也已经变成了辉煌岛国。我不明不白忽然化形那日,已是男子和女子的重孙子当家。


    那重孙子目瞪口呆道:“仙子,您这是要走了吗?”


    我点了点头。


    重孙子在我迈步离开他家大门的当口,忽然趴在地上,扯住我的腿,道:“仙子啊!寡人一家供奉您的时间长达一百多年,将近两百年呐!您就这么走了,难道是寡人供奉不周?您喜欢什么供奉?寡人尽可以为您寻来--”


    他说了很多话,无非是觉得我这么一个百依百顺的狐仙大人就这么走了,他很慌张,怕臣子们觉得他无道,又因为想起了他小时候差点掰断了我的爪子这件事,自觉惹恼了我,怕我走之前给他留个诅咒。


    然而我翻着白眼想了半天,并没有想起来他说的掰我爪子的事,我脑子是玉石做的,玉石--说得好听,也不过就是石头而已,一颗石头脑袋自然是不会转的,记性自然很差。


    即便是记性很差,但有些事情我还是记得的,我斜斜看那重孙子一眼,想着,当年你祖爷爷供奉我,向我要了一堆的荣华富贵,我可一个都没有应,一个都没有允诺,是他自己带着老婆在这破地方勤恳务农,收了百十个海难失船者当奴仆,打败本地野人之后,慢慢建立了一个王国的。


    我其实并没有什么‘神通’,既不能带给人福报,也不能带给人诅咒。


    我拿这诚恳十足的话劝告他,他抖了一抖,继续扯着我的腿,炯炯有神的双眼看着我,道:“既然仙子这样说,那就是寡人一家对仙子有恩,寡人曾经听闻,灵兽受香火而成精,以为地仙,寡人之太祖,寡人之祖,寡人之父,乃至寡人,年年月月日日以香火供奉仙子,如今仙子化身成人,想来已经位列仙班成为地仙了,从今往后,正是仙子报答这恩情的时候。”


    想了半晌,我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虽然对于成仙这件事也闹不太明白,但终究还是对着那重孙子炯炯的眼睛点了点头。


    重孙子一骨碌爬起来。


    然而报答归报答,走我还是要走的,世界那么大,我还想去看看。于是留个真身在此,化出分身出去游荡。


    然后我那玉狐真身便被那重孙子的重孙子给捣烂了,彼时我正在海国和龙王推杯换盏,心口忽然传来一阵锥心之痛,那真身里的意识湮灭之前传给我一段记忆。


    重孙的重孙为了证明无神论的存在,亲自领着施工队砸了神龛,且用大锤开启了捣烂我真身玉狐的第一锤。


    我心口便溢出一丝青黑之气,愤愤然回了那海岛岛国,捣烂我神龛和真身的人我一个接一个地诅咒,什么家宅不宁啦,什么断子绝孙啦,什么飞来横祸啦。


    不到十数年,大家痛痛快快地跟着我那真身一道魂归离恨天,我仍旧不觉得满足。


    第三个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道:“这是怎么回事?人间最励志最感人的一个家族的事迹作为往生炉的炉火,用来炼它,再负隅顽抗的魔气都要被这大道之意炼化了,可这,这魔气怎么越炼越多?该不会是你这炉子坏了吧?”


    另一人显然是被戳中了痛脚,声音高昂,道:“我这往生炉会坏?你放什么帝释天的屁呢?”


    两人争吵起来。


    一人道:“你们两个让开!照我看,这狐狸血脉并不是魔血,它体内魔气,是被心魔激发的!”


    另一人的声音不满,他道:“你胡说什么?这狐狸年岁不到一百,我抓到它的时候,它只有一条尾巴,连灵智都没有诞生,横骨都没有去除--你说心魔?没有灵智的精怪哪里来的心魔?”


    先前被戳了痛脚那人道:“尔等都别吵了!这魔气难以炼化,连往生炉都炼不动,除了心魔所激发的魔气,我也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原因,当今之计,唯有--”


    声音骤然断裂。


    天空破开一个黑黝黝的大洞,一只大龙爪子抓来,我被一把抓出去。


    出了那往生炉,我甩着九条尾巴看着那只白色的龙爪,然后被捏了一把喉咙。


    夜神润玉显而易见不是真的温润如玉,从龙形化作人形之后,一把玄冰剑被他耍得如同带风,我心头一热,觉得这回看见一个熟人,终于能够逃脱‘才出虎口又入狼窝’的悲惨结局了。


    寰丹催出的九尾狐虽然是个假的九尾狐,但毕竟也是九尾狐,所以--


    我万万没有料到,这龙爪也不是那么好入的。


    往生炉被一剑劈翻,几个丑陋男被戳得化为灰灰,我喉咙口的内丹被夜神这厮生生抠出,彼时,夜神语气有些凉凉的悲悯,道:“对不住了,只是,唯有它,才能,申赫--”


    他再度化龙腾云而上。


    我悲愤着,怒视他背影,正巧被他一把丢在往生炉边,又一不小心被吸了进去。
    

今天不更,明天双更,时间充裕的话会再加一更😚

[太微x我]香蜜沉沉桑边柳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太微并没有注意到我这么一只白毛狐狸,饶是我把尾巴摇得比普天之下所有的狗狗都要欢快,他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一腔被太阳晒沸腾的热血渐渐凉下去,想着,人形的我会被太微恨,狐狸形的我又被太微无视,我这姻缘线还真是短得可以,这一定是我当初欺负了丹朱这位月老造成的后果。因果因果,果然是有因有果。


    天黑下去的时候,太微驾着云走了,身姿很潇洒,妖王在后面流着口水喟叹:“帅啊,真帅啊。”


    他身边那肌肉壮汉妖官大人进言道:“臣以为,还是殿下更帅一些。”


    妖王扑哧一笑,纤纤食指绕了一把耳朵后面的头发。


    形容俨然是在撩人。


    我抱着自己的狐狸尾巴,想了半晌,不情不愿承认,他多半不是在撩我,而是在撩那个肌肉壮汉的妖官大人。


    呔!


    本狐狸眼睛都要被辣瞎了!


    妖官看了他半晌,纠结道:“丹朱已死,六界四海便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人,那样一只狐狸,您不需要什么替身,这话是先前殿下您自己说的,如今,为何又要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从酆都将那白狐掳来?”


    妖王扬起眉梢,道:“我是这么说过,可你懂什么?今天说的话,明天不一定作数,本王就是这么反覆无常,怎么,你心里妒忌那小白狐狸?”


    妖官铜铃大眼瞪圆了,连声道:“没有妒忌,绝对没有,殿下多心了。”


    “不,本王可不觉得,”妖王道,“喜欢本王,你就直说,全妖王宫的人都在等着你向本王表白呢,不瞒你说,本王也偷偷下了一注,赌的是你今日会向本王表白。”


    看着那妖官瞪大的眼睛,我默默翻白眼,想着,大兄弟,你可千万别表白,赔死这丫的!


    居然敢囚禁本狐狸,把我当成宠物精神虐待,妖王我跟你势不两立!


    万恶的妖王又道:“你觉得本王这赌注,是会血本无归,还是--”


    妖官诚恳道:“血本无归。”


    我心中立即欢呼雀跃。两只爪子象征性地拍了拍,算是给他鼓掌加油。


    斜斜睥睨着我,妖王哼了一声,两眼一眯,笑颜一敛,声音挤出牙齿,细如游丝,威胁似的道:“哦,无妨,这一整年,本王都下了注。”


    这潜台词,大概是--你敢让本王赔多少?


    结局已经注定,妖官小可怜即将落入妖王大魔王的魔爪,我拢起两只前爪,入定,心里十分泄气地想着,卑鄙!


    谁料,那妖官小可怜晃了一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涕泪交加,道:“不知殿下下了多少注,若是实在太多,就请殿下把小妖拆吧拆吧卖了吧,小妖的眼睛可值二百灵力,一口钢牙每颗三十灵力,喉咙下的妖丹顶少也有六七十万灵力好卖,还有小妖这副身子骨,骨头虽说熬汤熬不出什么美味来,不过胜在洁白,想来拿去给魔界修士当个挂件,也是--”


    “住口,”妖王道,“你,你,你,你当本王穷疯了?本王坐拥妖界,如今六界四海大乱,将来坐拥六界四海都不成问题,我还用得着卖你?”


    他伸出一根又白又细的手指头,指着那妖官,又道:“你当真对我没有半分感情?”


    “感情是有的,”妖官大可爱抹着眼泪颤声道,“不过,绝对不是爱情,小妖喜欢女的,雌的,母的,不喜欢男的,雄的,公的。”


    妖王后退一步,四处乱走,显得他内心非常张皇,我小心翼翼躲着他那毫无章法的步伐,听着他气急败坏道:“那当初,当初我从十万大山出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亲我?”


    妖官愣了一愣,继而面色爆红,道:“不是,不是我!”妖王道了一句‘不是你?’,妖官又矢口否认,道:“不对,不是,是我,是我,天啊,我该怎么解释?”


    妖王盯着他,更加气急败坏,道:“那就不要解释!”


    妖官边擦眼泪,边抬头,六神无主看着妖王,嘴里泄露一句:“殿下,您别气了,脸上会冒出皱纹的。”


    额哦,我对爱情似乎一无所知。


    妖官显然这是,爱而不自知?


    难免瞎想,引申,想到太微,想到当初我们还甜甜蜜蜜的时候,在那之前,我对他,也能算作是爱而不自知的。


    可惜往事已矣。


    我想过,哪怕这一切的一切--比如说他的重生,比如说我的‘复仇’都没有发生--我和他相遇之后,彼此之间哪怕是有甜甜蜜蜜的时候,那多半也不会是因为爱情。但我并不在乎。他看向我时,那种今生只此一人的表情,那些脱口而出的情话,那一夜又一夜的拥抱和缠绵,才是我所最想得到的东西。


    爱情的结果不就是情话,拥抱,缠绵吗?


    凡事都要讲因果,只有爱情不用讲因果,所以我可以忽略以‘情话,拥抱,缠绵’作为结果的所有事件的成因,不去管它们是不是源于爱情。


    轻轻一声叹息溢出喉咙,我于不在乎这种情绪的支配中暗暗伤怀,又想着,想得比唱得好听,本狐狸现在只是个狐狸啊!连冲破妖王所设障碍化形的本事都没有!我要怎么样才能和太微达成‘爱情的结果’啊!


    忿然捶地。


    妖王抱起我,揉着我的爪子,笑颜重展,嫣然道:“你不喜欢我?那你解释一下,我带着丹朱回来的时候,你的脸色为什么一直都是那么难看?这难道不是吃醋?”


    他举起我的两只雪白爪子,在妖官面前卖萌,嘟嘴。


    “吃不吃醋?嗯?”他觍着一张萌炸了的脸,道。


    我决定露出一张藏狐般的脸。


    “不是啊,”妖官道,“当时我妹妹去凡界泡男人,没想到一连遇到十二个都是渣男,她还为了渣男要死要活的,还觉得他们都不是渣男,只是各有苦衷,我觉得家门不幸,然后苦思冥想写了一本鉴渣手册给她。”


    我死鱼眼一圆,忍不住竖起耳朵,大概大家同为作者,都是玩笔杆子的人的原因,这妖官开始让我觉得,有些眉清目秀,有些文质彬彬。


    虽然说他看上去有点过于五大三粗了,但文质彬彬乃是一种气质,我觉得他的气质十分高雅。


    妖王冷笑,一把抛下我,把我抛到对方怀里,又一把提起对方,那五大三粗的文人,哦不,文妖,文妖的双脚离开地面,我低头,估计了一下他那双脚离开地面的距离,呃,整整好好是一条狐狸身高的高度。


    妖王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力气居然那么大,果然是穿衣显瘦,其实很能藏肉。


    “你说的是那本小册子?不到十万字的破书,你写了整整两年?诳谁呢?本王看上去那么好骗?嗯?”


    文妖猛男落泪,泪水啪嗒啪嗒砸在我酸痛的尾巴上,道:“殿下,你知道的嘛,小妖我是个粗人,六万年都没动过笔杆子了,这写书,自然写得非常艰辛,要不是生怕我妹妹又遇到渣男,我每天晚上回家拿锥子扎自己屁股强迫自己写,说不定那本书得写到今天啊!”


    呵呵,原来似是文人,不是真的文人。


    我嫌弃地拍了拍尾巴,掸落上面的泪水,跃向地面,我早看出他和本狐狸不是一路人了,哼,这般五大三粗的,想来君子六艺是一个都不会的。


    想了又想,这世上,唯有一个半男人尚可以称得上文雅,其一,是太微,其半,是申赫。


    至于曾经我眼里的文化人--夜神润玉这个哥夫,虽说看上去文雅秀致,但,某日,据申赫透露,在夜神那一万来岁的年纪里,他统共只读过半年书,接受过半年的文化教育,是以如今在我眼里,夜神他约等于文盲。即便他有时候说话一个接一个成语往外冒,让人觉得他是成语字典成精。


    四只爪子落在地面的时候,我呆了一呆,忽然又想,夜神让人觉得是成语字典成精,这应该是太微遗传得好,毕竟太微本人是情话大全成精嘛!


    而锦觅,这没心没肺的姑娘大概是菜谱成精,除了没心没肺,她最大的特点就是贪吃。


    至于旭凤--


    正当我冥思苦想旭凤是什么成精的时候,就听‘嘎吱’一声,妖王殿下的腰一折,姿态十分美妙地闪了腰。


    那妖官的一身肌肉果然是真材实料,并不是用棉花填充的。


    妖官呆滞了一下,伸手替妖王扶了一扶。


    妖王挥开他的手,道:“我不信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你说,你为什么要把丹朱推下那芥子缝隙?你怎么解释?”


    “是丹朱他让我推的--”


    妖王很是激动,道:“什么!”


    “当时丹朱道,我受不了了!然后我问他道,受不了什么?他道,老夫一个直男,笔直笔直的那种,居然被人看作是断袖!我道,难道你不是断袖?他道,当然不是,断袖是像他侄儿旭凤那样的,我问道,旭凤是什么样,他道,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肤若凝脂,色艳桃李,我道,那和我们妖王殿下倒很像,怪不得妖王殿下也是断袖,他道,是啊是啊,若是年轻些,老夫还能有机会把自己掰一掰弯,可惜老夫现在已经是老夫了,稍稍掰一掰,只怕就要折断了,这等断袖的好事,还是留给别人吧,我道,留给谁?他道,诶嘿嘿,小兄弟,老夫看你就很不错,这根红线送给你--”


    说到此处,妖王立即插话道:“红线?你送给谁了?”


    “殿下,您先让小妖把当时的情况复述完再--”


    妖王道:“先回答本王的问题!”


    妖官抖了一抖,道:“给,给某位不知名的小道士了。”


    “不知名?小道士,呵,却不知是什么小道士,凡界虽然有天帝罩着,本王又不是打不过他,你说,本王是不是应该去凡界探访一下,那位不知名的小道士啊?”妖王的语气立即变得十分阴险。


    再度跪地,妖官道:“当时那小道士的坐骑青牛,牛鼻环断了,我就好人好事,掏出那根多余的线,赠给他缠牛鼻子,殿下,您可不能,您冲破酆都禁制时留下的伤势,如--”


    妖王瞪着他。


    妖官噎着,神色怯懦,不敢说话了。


    妖王嗤笑,道:“你继续说,丹朱是怎么让你把他推下芥子缝隙的?”


    这诚然是个很长很长的对话过程。


    我抱着尾巴挪到角落里,趁着妖王专注着妖官大老粗的时候,又偷偷挪远了些。


    如此醋缸打翻,似乎正是本狐狸逃出生天的好时候。


    忍着尾巴的痛苦溜出妖王宫,终于忍不住在某树丛里歇脚。彼时,我抱着自己摇了几乎一整天,如今已然变得又酸又痛的尾巴,抬头悄悄看天,想起太微驾云离开的时候,我心里好一阵酸楚。


    难道我不是一个漂亮的小狐狸嘛?难道他就不想伸出一只龙爪子来撸一撸我的尾巴嘛?


    因为沉浸在一腔酸楚里,我没注意到那胆大包天敢偷妖王家狐狸的小贼是什么时候摸过来的。小贼的相貌,并不是‘磕碜’这一个词语就能概括得了的,他那张脸,生得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嘴巴虽说是个嘴巴,但明显会让人误以为那不过是他下巴上的一条缝。


    托妖王那一手禁言的妖术的福,本狐狸被偷走的时候,连个‘呜呜’声都冒不出口。


    一边是重获自由的喜悦,一边是被小贼辣到眼睛的悲愤,一边是修为半点没有长进,连个禁言的妖术都冲不破的苦闷,一边又是好不容易见一次太微,却又被他无视的惆怅,这四种情绪各成犄势,因是个正方形,便被小天使拿去扣在了她那缺了一块正方形的七巧板上。


    本狐狸昏迷过去,然后低头看了看一个人玩地不亦乐乎的小天使,心想,这小天使原本也算是个活泼开朗的智障儿童,不料如今居然能静下心来玩七巧板,想来是独居生活改变了她的活泼本性,这真是现实让人折腰,孤独不分老少,于是又是一阵惆怅,那正方形便成了个菱形。


    好不容易拼出的图案就这样毁于一旦,小天使一声长叹,然后她一把丢开七巧板,嘤嘤作啼,道:“我也想诞灵!我也想出去玩!”


    一瞬间后怕捂住心口,探爪揉了揉小天使的脑门顶,我微微一笑--这微笑在发现自己哪怕是个意识体时仍旧是个狐狸样的下一秒变成了僵笑,我道:“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乖。”


    不动冥王诞灵是因为冥火,小天使若想诞灵,恐怕得用到大日如来的舍利子之光,虽然说本佛陀过去就有个大日如来的称号,然而那都是过去的事啦,本佛陀死的时候没留下什么舍利子,现在我也没那个心性继续修佛,所以,小天使诞灵这种事,还是想都别想啦。


    我甩了甩尾巴,尾巴又是一阵使用过度造成的酸痛,心疼得我又赶忙把尾巴捞进怀里抱着揉。


    小天使哭哭啼啼,被我按住脑门只好认命,坐回去重新开始拼七巧板。


    我眼看着她用七巧板拼出一只小恶魔专属蝙蝠翅膀,然后打散了,再拼出一只狐狸,然后又打散了,拼出一只小恶魔专属蝙蝠翅膀,紧跟着又打散了,拼出一只狐狸。


    我手有点痒痒,忍不住向她道:“螃蟹会不会拼?大头虾会不会拼?你要先这样,这样,把这块挪过来,然后再那样,那样--”


    小天使红着眼睛道:“哥屋恩。”


    于是我便滚了。


    是被那小贼给推的,我醒来,发现自己正滚下山道,后头有追来的妖兵,大概是妖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觉我不见了,追了来,那小贼便把我团成了个毛团子,推保龄球一样,咕噜噜,把我给推下了山。


    我晕头转向,等被人一脚踩住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柔嫩小腰险些折了。


    一脚踩住我腰的那人提起我,撸了把我的尾巴,幸福一叹,然后又撸一把,几乎险些把我尾巴撸秃。我蹬腿,用后爪挠他,后爪便因此折了。


    ‘咔嚓’,就那一声。


    我飙泪,张口无言,因为哭不出声,难以显示我的痛苦,便用力咬住那厮的手指,‘咔嚓’--我牙崩断了两颗。


    这厮居然修出了一身的铜皮铁骨?我捂着嘴,继续飙泪。


    然后十分不幸,继续被打晕。


    再度醒来的时候,模模糊糊是一群人的谈话声,我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瞧了一下。为首的是一个绝顶丑陋的男子,其次的是那丑陋至极的小贼。


    因为所有男人都很丑很丑,我立即决定重新闭上眼睛。


    “这狐狸据说是娘娘腔从酆都那鬼地方给捞出来的,”闭上眼睛之前,我瞧见那小贼嘿嘿一笑,道,“这可是九尾狐啊,虽说它现在年纪还小,只有一条尾巴,还没摆脱兽性,灵性不足,连横骨都没去,话都不会说,不过,以寰丹催熟,催出其他八条尾巴之后,用它来入药,药力应当还是够的。”


    呔!


    入药?


    我僵住了,本佛陀,本仙子,本狐狸,才出虎口,又入狼窝,才出狼窝,转身又进了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


    ……


    想了半晌,本狐狸决定先自己死上一死,不劳烦这些个丑陋男人动手了。遂咬了咬舌头--嘶--太疼,还是用自爆内丹的法子吧!


    催了催灵力,那丹朱内丹在喉咙口滴溜溜转着,我贪生怕死地喘了喘气,然后又想,万一事情有所转机呢?我这样死了岂不是太吃亏?还是再等等吧!


    等了等,然后就看见一刀,一丸药。


    “这狐狸九尾探出的时候,就要立即动刀切断其经脉,不能手软手慢,”一人嘱咐着,将丸药递来,“这就是寰丹,天上地下仅有三颗,如今,为了救阿修罗王,只能浪费它在这狐狸身上了。”